那把椅子,我们留着呢
四个人要来吃午饭,白猫珀尔却先占了一张餐椅。一张折叠椅和一个老笑话让座位安排变得有点麻烦,最后猫自己离席,留给大家一个浅白的毛印。
“那把椅子是我们留出来的。”本说。
蕾亚已经把它从桌边拉开了。椅面上,珀尔睁开一只淡绿色的眼睛。她的白尾巴盖住了大半个坐垫。
“她又不知道。”
“我摆桌子的时候说过了。”
“你是对我说的。”
本看了看猫。“我以为那是面向全体的通知。”
蕾亚松开椅背。珀尔闭上了眼睛。厨房里传来锅盖落稳的声音,本刚刚第三次去看了汤。
桌上有四个碗,原则上也该有四把椅子。蕾亚的姐姐乔和她的丈夫皮特还有十分钟就到。乔通常坐在靠窗一侧,因为她喜欢光线,也因为她自己说的那样,背后没有厨房,她听蕾亚说话更清楚。
珀尔从早饭起就一直在用那把椅子。
“还有一张折叠的。”蕾亚说。
“在柜子里吗?”
“除非你把它放到了更有意思的地方。”
本去找椅子。蕾亚把一块梅子色的餐巾摆了摆正,又停下不再摆弄。那条折痕该在哪儿就在哪儿。
珀尔把一只前爪伸到坐垫边缘。
喝汤之前
乔来了,穿着去年冬天蕾亚帮她挑的那件大衣。皮特端着一个方形餐盘,外面包着茶巾。
“别让我忘了这个。”乔把空盘子递给蕾亚。“这是你的。”
“我本来不打算提的。”
“你周二已经提过了。”
他们站在门厅里,皮特找了个挂钩放大衣。前门关上了。本抱着折叠椅走过来,椅子横在胸前。
“座位稍微有点变动。”他说。
乔从门口就能看见珀尔。猫的耳朵转向了他们说话的方向,身体其余部分仍蜷在椅子里。
“她吃过午饭了吗?”乔问。
“她吃过早饭了。”蕾亚说。“现在正是两顿饭之间的那段。”
皮特微微弯腰,看椅背后面的那张白脸。他没有伸手,只说了声你好。珀尔看着他。他直起身,把还回来的盘子拿进厨房。
本打开折叠椅。一条椅腿落在毯子边上,于是他又抬起来,让四个脚都落在地板上。
“这把矮一点。”乔说。
“我来坐吧。”本主动说。
“那我坐哪儿?”
本指了指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。
乔坐下来试了试。她看向窗外,可从这个角度看出去,大半只是窗框。
“你每天都坐这儿?”
“我可以看厨房。”
“你是可以看柜子。”
“那个柜子挺好看。”
蕾亚去拿第五块餐巾,虽然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五把椅子就需要五块餐巾,明明吃饭的还是只有四个人。她把餐巾放回去,拿起了汤勺。
皮特从厨房出来,手里还拿着那个空餐盘。
“这个放哪儿?”
“最上面那层。”蕾亚说。
“哪个柜子?”
本指了指他视线正对的那个。乔朝他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承认这个角度确实有用。
皮特从椅子后面经过时,珀尔抬起了头。他给她留出了空间。她的胡须动了动,眼睛一直跟着他,直到他再次走进厨房。
乔解下那条她忘了摘的围巾。
“我可以坐那儿。”她指着折叠椅说。“我第一个公寓里就有一把一模一样的。”
“那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主动要坐它了。”本说。
“你的会响。我的不响。”
“这把也不响。”
乔坐下去。椅子短促而明确地响了一声。
本张开嘴,又合上了。
“只有刚坐下时才响。”他说。
五把椅子
他们聊椅子的工夫,皮特已经放好了盘子,洗了手,还主动提出把碗端进厨房盛汤。
蕾亚把碗挪到托盘上。没了碗,桌子显得空得奇怪。四块餐巾,一个水壶,五把椅子,一只猫。
乔把手放在腿上。本坐在她旁边。皮特端着托盘等在厨房门口,给蕾亚一点时间找她用来端热锅的那块布。
珀尔站了起来。
她花了一会儿才把身子展开。先是两条前腿,然后是长长的白背,最后是尾巴,尾尖轻轻扫过椅面边缘。她走下椅子,落到地板上。
四个人都看着。
“行吧。”本说。
珀尔走过折叠椅,在乔的鞋旁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朝客厅走去。
乔看着刚空出来的软垫。
“我们可以换过来。”蕾亚说。
乔挪了挪身子。折叠椅这次没发出声音。
“我已经坐舒服了。”
皮特把碗端了回来。蕾亚终于在自己开衫口袋里找到了那块布,她原本是为了随手能拿到才放进去的。
“原来我一直随身带着。”她说。
乔笑起来,伸手去拿餐巾。本把椅子往桌边拉了拉。在他胳膊肘那边,那个被留出来的座位仍旧空着,坐垫上有一个浅浅的白色毛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