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妮卡刚把两个杯子摆到厨房台面上，卡尔就说：“还不到六点。”
她看了一眼厨房的钟：“这不是快七点了吗？”
“你看的是那个钟。”
卡尔举起手机。上面是 5:48。安妮卡看看手机，又看看钟，最后看看卡尔。他脸上的表情，跟收到一件别人家的快递时一模一样。
他们脚边，猫咪点点走到平时放早餐碗的地方，等了一会儿。
“你昨晚不是调过了吗？”安妮卡问。
“我调的是闹钟。”
“我看见你拿着钟。”
卡尔望向架子上那只圆圆的小钟。昨晚他确实拿过，为了取一封滑到钟后面的信。那会儿安妮卡正好搭着毛巾从门口经过。现在看来，他们俩都以为那就算调过钟了。
“我是在拿电费账单。”卡尔说。
点点从空荡荡的碗位走回来，擦过卡尔的脚踝，在安妮卡身边停下，抬头看着她。
这天是冬令时开始的周日。夜里，手机自动把时间拨回了一小时；厨房的小钟还得等人来调。
安妮卡拿起一个杯子，想了想，又把它放回另一个旁边。
“算了，反正都起了。”
卡尔打开柜子，照平时的量给点点准备早餐。点点走在他前面，白爪子利落地绕过地垫的边角。他刚放下碗，还没站直，她就低头吃了起来。
安妮卡往水壶里灌水。窗外还黑着，玻璃里映出厨房：两个人站着，一只猫在吃早饭。两人看上去都还有点没睡醒。
“我还以为昨晚睡得挺好。”卡尔说。
“是睡得挺好啊。”
“现在想想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安妮卡打开咖啡罐，盖子照例轻轻“啵”了一声。点点转了转耳朵，头却没从碗里抬起来。
卡尔把小钟从架子上拿下来，翻过来一看：背面有个小转轮和电池盖，却没写该往哪边拧。他试了一下，指针往前走了。
“这么调可不对。”安妮卡说。
“我得先试试往哪边拧。”
他换了个方向。安妮卡在他肩后看了一会儿，又退开去拿咖啡壶。厨房里安静了几秒，只听得见水壶慢慢烧热，还有点点吃早饭的声音。
“现在几点？”卡尔问。
“手机在你那儿。”
为了腾出双手，他把手机放进了衬衫口袋。这会儿他掏出来看了看，又放到台面上，继续拧转轮。
“你可以把手机朝着自己放。”安妮卡说。
“晚了，我都快调好了。”
水壶咔哒一声停了。安妮卡倒了些热水，等一等，又倒了一点。卡尔小心地把分针拨到差不多的位置，拨过了，又转回来。他把钟立起来。
5:54。
两人一起看向手机。
也是 5:54。
“好了。”卡尔说。
他把钟放回架子。钟后面有一块圆圆的地方，比周围少落了些灰。他花了点时间，想让钟把那块地方完全挡住。
点点吃完了。她站在碗边，舔了舔一侧嘴角，接着走向餐桌。安妮卡把椅子拉开，准备坐下。点点从椅子底下穿过去，用脸颊在桌腿上蹭了一下。
早餐的事，点点已经办完了。
卡尔把咖啡端上桌。他刚才收拾咖啡罐时忘了盖盖子，罐子就敞在勺托旁边。安妮卡坐在桌边看得清清楚楚，还是等他坐下才说。
“咖啡罐的盖子没盖。”
卡尔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现在不说，待会儿咱俩都会忘。”
他起身盖好罐子，回到桌边。窗玻璃上的倒影开始淡了，栅栏上方露出一小片浅色的天空。
钟走到六点时，安妮卡端着杯子朝它示意。
“这个六点，算哪个？”
卡尔看了一眼手机，虽然其实已经不用看了。
“算第二个吧。”
桌子底下，点点开始舔一只前爪。卡尔喝了第一口咖啡，立刻又把杯子放下。还是太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