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烊后的门铃响了
迪伊在书店打烊后拿着一把折叠伞出现在玻璃门外。欧文开门放进这位借伞的顾客,两人聊了几句陶艺课和晚饭,布朗布尔在楼梯边等着。迪伊离开时又下起雨,伞重新回到她手里,欧文关灯上楼。
欧文翻过门上的牌子,点完当天的营业款,还把眼镜放错了口袋。就在这时,他透过玻璃看见了迪伊。
她举起一把折好的伞。
他指了指牌子。
她指了指伞。
他不得不承认,那是他的伞。
布朗布尔站在矮展示桌旁,看着欧文去拿钥匙。欧文让他留在内侧玻璃门后面,自己把迪伊让进门口的小隔间。临街的门关上并重新锁好后,他才打开内侧那扇门。
门铃响了。书店本该结束营业了,现在这声音听起来格外响。
“我来还东西。”迪伊说。
“我们有专门的归还流程。”
“还伞也有流程?”
“没有。我还盼着你带一本书来。”
她把伞从弯曲的木柄那头递给他。那是周二他借给她的。当时她来取一本平装书,正赶上外面雨斜着扫上人行道。她说他恐怕自己也要用。欧文指了指柜台后面的私人楼梯,说他觉得自己能应付回家这段路。
“伞已经干了。”她说。
他还是把伞放到了橡胶吸水垫上。入口的地板很旧了,他早就不再轻信一把伞自己的说辞。
布朗布尔绕过展示桌的一端走了过来。他是一只棕色虎斑猫,胸前有一片白毛,习惯停在人的旁边而不是正前方。他在迪伊的蓝色雨衣旁站住。
“你好,布朗布尔。我没给你带东西。”
他闻了闻她大衣的下摆。
“除非你把坐了一趟公交车也算上。”
欧文靠在柜台上。外面天色还剩一点亮,不过窗户已经开始映出书架。店里的灯开着。迪伊解大衣扣子时,他没有去关。
“课上得怎么样?”他问。
她抬起头。“你记得。”
“你说过你在做一个马克杯。”
“是做过的。”
布朗布尔研究起她一只鞋的鞋跟,欧文等着下文。
“现在它是个水壶了。”迪伊说。
“故意的?”
“老师建议我们考虑一下。”
她一只手悬在另一只手上方几英寸,比给他看大小。手指现在都干净了,只有一枚指甲边还留着一道浅色的陶泥。欧文看着那两只手之间的空当。
“能装不少茶。”
“没错。所以是水壶。”
五分钟后
欧文原本打算上楼热点东西当晚饭。他还是可以那么做。冰箱里没有什么需要他精确到点赶回去。
迪伊问他有没有做过陶艺。他说起自己上学时做过一只碗,他母亲拿来装钥匙。中间太厚,边缘太薄,不过钥匙从没抱怨过。
“一件有用的东西。”迪伊说。
“后来才有的用。”
布朗布尔从她的大衣旁走开,把鼻子凑近伞柄。欧文看着他闻了闻,然后转向书架。柜台后面,通往楼上房间的小门开着。
这只猫和欧文在书店楼上一起生活了很多年。打烊时,他有时先上去,有时在楼梯附近等着,直到欧文把东西都收拾好。今晚他走到最下面一级台阶,一只前爪搭上去,回头张望。
迪伊看见了他。
“我把你耽误了。”
“只是耽误了一顿很复杂的晚饭。”
“吃什么?”
欧文告诉了她。
“那东西是罐装的。”她说。
“还有吐司。”
她开始系大衣扣子。第二颗扣子扣进了第三个扣眼。她发现了,解开,又从头来。欧文知道在她专心时最好不要发表意见。
窗上落了一滴雨。接着又落下几滴。迪伊的目光越过书架的倒影,看向外面的人行道。
“真不巧。”
欧文拿起那把伞。
“我才刚还回去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还得挺好的。”
她接过伞柄,拿着站了一会儿。
“周四我再带过来。”
“你不必专门跑一趟。”
“不会。我那天又有课。”
欧文关上内侧门,布朗布尔安全地待在门里。他带迪伊穿过小隔间出去,看着她离开门口,再锁好临街的门。伞在人行道上打开了。
等他回到店里,布朗布尔已经走到楼梯中段。欧文关掉前面的展示灯,只留着楼梯灯,拿起他平常擦柜台的那块叠好的布。
猫从楼梯平台上往下看。
“对,”欧文说,“还有吐司。”
他放好布,跟着上楼,从第一级台阶上关掉店里最后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