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还没拍到任何人之前，李维就已经把画面安排好了。
墙上高一点的地方贴两只纸蝙蝠。柜子旁边留出他的位置。脚边留出奥蒂斯的位置。手机立在桌上，镜头稍微朝上，因为那个小支架没法再往下调了。
奥蒂斯穿过专门留给它的位置，继续朝沙发走去。
“它走过头了。”李维说。
梅看了一眼屏幕。“你还没按什么呢。”
“我在检查。”
他把支架往后挪了一寸。这下柜子看起来歪了。他又把支架往前挪。
纸蝙蝠是梅前一天晚上剪的，李维举着一只，说翅膀不对称。他说得没错。第二只蝙蝠好一些，但他们还是把两只都贴到了墙上。从手机的角度看，不对称的那只像是在转身。
李维很喜欢这一点。
他不喜欢猫本来该在的那一大块空处。
沙发上，奥蒂斯在舔自己的肩膀。它黑色前腿动着，上方一只琥珀色的眼睛仍然看得见。
斗篷的事
斗篷是黑色的，很小，用一块方形扣子固定，不是系带。李维是在梅带回家的万圣节装饰品里发现它的。它叠放在柜子上，旁边有一块更大的红布，本来准备给他自己做衣服用。
他把那件小斗篷按在膝盖上。
“它穿得下。”
梅看着奥蒂斯。猫已经不再舔毛，眼睛正跟着那块移动的布。
“也许吧。但我们不知道它愿不愿意穿。”
“只为了拍张照？”
“它不知道拍一张照片要多久。”
李维想了想。那部手机已经在那里立了挺长时间。
他把斗篷递过去，梅接住。她把扣子朝里折好，挂到关着的柜门旁一个高高的钩子上，离沙发很远。奥蒂斯从沙发下来，停在斗篷下面，抬头看。
“它还是可以入镜的。”她说。
李维低头看自己的红色运动衫。他自己的衣服也还没换。
“我们现在还不太像过万圣节。”
“我们已经有两只蝙蝠了。”
“一只半好的。”
梅坐到地板上，奥蒂斯穿过地毯。它从她膝前经过，在李维身边停下，闻了闻他的鞋边。
李维一动也不动。
“现在？”他小声说。
“我不在手机旁边。”梅说。
李维看看她，又看看桌子。他原来的拍照计划把每个人都安排在了快门按钮另一边。
梅站起来，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，又坐回地上，坐得稍远一些。她走动时，奥蒂斯从桌子底下走过去。等她回到地板上，猫已经待在柜子旁。
李维走到自己做过记号的位置。
“它入镜了吗？”
“它的背在画面里。”
李维弯腰去看。奥蒂斯转过身。梅按下了按钮。照片里有一个弯着腰的小孩，还有一团黑色的影子从底角离开。
她拿给李维看。
“那大部分是我的头发。”他说。
梅把手机放下一会儿。
他们听见外面人行道上有人推着垃圾桶经过。奥蒂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，又把目光落回李维的鞋上。
一张计划之外的照片
李维坐到地毯上。因为刚才靠着柜子，他一边袖子上压出一道褶，牛仔裤和鞋之间露出一小截袜子。
奥蒂斯去闻那一小截露出来的地方。
李维紧紧抿住嘴。
梅看出他在忍着不动。
“你可以呼吸。”她说。
“我在呼吸。”
奥蒂斯的胡须碰到了袜子上端。李维憋着的那声笑漏了出来。他猛地捂住嘴，手肘差点撞到柜子，又因为没真的撞上而笑得更厉害。
梅拿起手机。
接下来的那张照片里，猫很清楚，小孩不是。快门按下时李维的脸动了。那只翅膀不对称的纸蝙蝠出现在他一边肩膀上方。
“我看起来很奇怪。”梅给他看时他说。
“你当时在笑。”
他用两根手指把照片放大。奥蒂斯的鼻子几乎碰到他的鞋。几根黑色胡须映着窗户的光。
李维又把照片缩小，好看到整张画面。
“留下这张。”
他们试着又拍了一张。李维特意微笑。奥蒂斯朝厨房那边看。那是一张完全可以用的照片，梅也把它留了下来。
到晚饭时，她已经把两张都打印在一张普通纸上。李维拿着那张纸回到他们拍照的房间。手机支架还在桌上。两只蝙蝠还在墙上。
“这张。”他说着，指了指那张脸模糊的照片。
梅拿着纸，李维找到一支铅笔，在照片下面画了个小小的记号。
奥蒂斯从他们脚边走过。在它上方，折好的斗篷挂在钩子上，一个角映着光。
